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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言水浒01:林冲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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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对宋王朝的朝廷架构做些说明。

当时的尚书省是名义上的行政机构,分为六个部门:

其中有负责修路搭桥然后再把它们拆掉的工部;

有负责解释法律对什么品级的人不适用的刑部;

有负责提拔一批贪官然后再把他们换成另一批贪官的吏部;

有负责每年铸币上万亿从而引起通货膨胀的户部;

当然,还有负责维护稳定的兵部,

以及宣布以上现象均不存在的礼部。

在六部的共同努力下,北宋终于在灭亡前20年宣布进入了盛世。

由此可见,北宋的六部里面属着礼部最忙。

偏偏富安第一个敲的就是礼部的门。

当时给事中(办事员)们个个焦头烂额,忙着写稿子。

什么“去年共铸钱四万亿文,通货膨胀对百姓生活影响不大”啊,“各路(省)大旱并非黄河大堤导致”啊,“去年共处分贪赃官员上万名,仅占朝廷命官之百分之一点五,证明反腐无用论毫无根据”啊,“吏部侍郎反驳我国官员过多论”,等等等等。

就连领导都没闲着,60多个侍郎(二把手)正群策群力写一篇重量级社评,“大宋岁赐成为世界经济发动机”。

文中着重强调,大宋在崛起之后的今日,仍然坚持赐给周边国家的岁币,证明了大宋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于是富安刚露头就被轰了出去,只好又原路跑回去。

其实他本来不用费那么多事,高俅就在事发现场不远处。

从大相国寺沿着御街往北,不远处就是刚刚修缮完毕的樊楼。

装修的钱是朝廷出的,准确地说是徽宗命令朝廷出的。

原因很简单,李师师需要一个地方卖唱。

徽宗和李师师的关系我不说你也知道,当然了,大宋臣民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因此尽管樊楼被徽宗御笔赐名为“国家大剧院”,老百姓更喜欢叫它国家大妓院。

在樊楼的雅间里,朝廷重臣和徽宗皇帝都身着便服,正在与民同乐。

刚刚在早朝上含泪保证“一定要稳定房价”的太师蔡京正手捧徽宗的新画啧啧赞叹:

“传世之作!求官家割爱——老朽愿意用京西六所宅院来换……”

高俅当时跟一位特殊人物坐在一桌——遗民盟主席,后周世宗嫡系传人,禁军名誉通侍大夫(少将),小旋风柴进刚从横海郡到达东京,参加一年一度的春祭。

当时大宋宣布培育出了第五代杂交战马,惊动了东亚三国,他正在就此事做祝酒辞:

“杂交战马么,这个怎么说呢,我考虑到,观察了很久,这个杂交战马,杂交战马呢,怎么说呢,他还,杂交战马从,我认为啊,咱们从严格意义上,他也是受杂交的战马,当然他的这个作战质量,他肯定不亚于这个纯种战马的这些东西……”

这段讲话依然以柴少将的标志性口头禅结束:“再加上我老爷爷的思想,肯定能打到上京(辽国首都)……”

高俅在副陪座上哭笑不得的陪着笑脸,此时传来了的高衙内的呼声。

大家都愣了。

片刻,一个千绝代佳人走了进来,坐在徽宗旁边,说道:“奴派人打听过了,原来是高殿帅的公子,又看上了谁家的娘子……”

说这话的就是樊楼的头牌,我们熟知的一代名妓,当时的官方承认的著名表演艺术家的李师师。

徽宗听罢,带头哈哈大笑。

然后包间里的重臣们笑成一片。

高俅看着同僚们揶揄的目光,也报以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小子胡闹,诸公见笑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妈的我儿子终于也有今天了。

 

(*本文对水浒年表的推测跟别的版本稍有不同,原因容后文解释)

2

三月二十八日本来是林冲生命中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

早上,他从兼职医院值完夜班回来,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

关门时,更夫正好从门外经过,敲响了五更天的梆子——林冲经验丰富,早就算好了时间差,这样邻居们就不会知道他堂堂禁军教头还需要打第二份工来补贴家用。

这也没办法的事。

他的月薪是十四贯。

每月要还房贷十三贯。

不兼职日子过不下去。

这时林夫人已经起床,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地直奔厨房,给林冲准备早餐。

这顿早餐也跟平时一样——一碗开水,一个馒头,还是不加馅的。

京城物价又涨了,肉馅的馒头要贵出将近6文钱,他们舍不得。

据林冲记忆所及,食品价格已经在过去的几年了翻了几番,但朝廷愣说这不是通货膨胀,而是钱荒。

类似的名词朝廷发明过很多,比如临时性强奸,小青春期,嫖宿幼女罪之类的,明摆着不让你听明白。

钱荒这个词在刚出台时也引起了全社会的大讨论。

老百姓认为,户部铸币太多,以至于把全国的铜都用完了,所以物价飞涨。

但户部认为,是由于老百姓收入不断提高,为了给他们发钱全国的铜才用光的,大家都有钱了,物价当然就会飞涨。

这笔糊涂帐一直到北宋灭亡也没有算清楚。

林冲对馒头意见不大,只是觉得水比平时更难喝了。

“那有什么办法,这小道观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脏,桶装水要20文,这日子……”

夫妻俩未交一语,林夫人已经看出了林冲的不满,开始唠唠叨叨。

林冲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实情。

自打徽宗皇帝登基以来,道教越来越受尊崇,东京城里道士成灾,比猪都多。

皇帝爱吃金丹,达官贵人也跟着吃,老百姓也跟着凑热闹。

于是一些来历可疑的道士纷纷在东京开设道观,炼丹卖药。

丹药的成分那时候的人不懂,现在可是非常明白——汞,铅,硫磺……反正都是些有毒的重金属。

这些废料全部排入汴河,弄得东京的水五颜六色,即使煮沸过滤,依然没法喝。

对于这种现象,林冲表示不能理解。

皇帝好说,达官贵人也好说,他们日子过得很爽,舍不得死。

可是你普通老百姓要长生不老干吗?嫌这辈子受罪不够多吗?

3

林夫人走到院子里,运足真气喊道:“锦儿,官人要去当值了,快叫人准备车马!”

倒不是说林家的宅院真有这么大,她只是想让邻居知道,他们家有使女来负责这些杂务。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林冲换上军装,气宇轩昂的走到车前。使女锦儿给他挑开车门帘,说道:“老爷走好!”

然后赶车的小伙子吆喝了一声“驾!”

细碎的马蹄声中,这辆车身上写着“尞国进口”的山寨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大街上的车流中。

很多人看水浒传里说林冲有房有车,还有使女,就误以为他日子过得很爽。

其实林冲是瘦驴拉硬屎——作为一个东京城里的中产阶级,没有车没有保姆,太没面子了。

这座城市太邪门了,一个叫花子在这里站稳脚跟也要换个带花边的瓷碗要饭,弄不到就会被同行瞧不起。

提起这辆车,林冲就忍不住心疼。

虽说根据户部统计,大宋百姓每月人均收入有20多贯,买辆车应该是小菜一碟,但林冲无疑拖了国家的后腿——他买车的钱是借的,养车的钱也是借的。

另外车的实用性令人怀疑。

根据林冲的经验,坐车上班并不比走着去快——没有哪天上班路上不堵上两个时辰的车的。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马车才走过了三个街口。

林冲揭开车帘,跟车夫说:行了,就到这里吧。

“好嘞,二叔。我这就拉活去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也不是不能解释。

五年前,林冲回了趟老家,提出要跟父亲借点钱,买座宅子。

水浒传上对林冲父亲的称呼是“林提辖”,让人误以为他们家是吃皇粮的。

其实老林头只是个普通农民,会一点木匠手艺,农闲时经常提着个工具匣子走村串户地干点零工,因此得了个绰号叫“提匣”。

当然了,对于这个误解,林冲在单位从来不解释。

这钱林提辖拿不出来——他唯一的一点积蓄全花在林冲的学费上了

“唉——大郎啊,张家不能缓缓?”

这里说的张家就是林夫人的娘家。

林夫人的老爹是禁军教头,一向觉得自己闺女跟了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很跌份,坚决要求先买房子再办婚事。

林冲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时已经三十了。

准林夫人年纪也不轻了。

两人一起上街,经常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二奶可真够老的。

老林头只好带着林冲把所有亲戚家转了一遍,挨家挨户借钱。

所幸林家的亲戚们很够意思,尤其是他的一个表哥,出手大方,把林冲感动坏了。

但是房子买下来之后,林冲发现这钱也不是白借的——表哥把自己两个孩子全送到东京来,要求给解决工作问题。

林冲想不出办法,只好让侄子侄女留在家里,对外谎称是车夫、使女。

尽管当时经济压力很大,但这两位是不能赶走的——否则逼债不说,老爹在家乡也没法做人。

于是他只好在车马费上节省——每天装模作样的乘车走两步,出了自己小区就让侄子去开出租拉客,自己跑步去上班。

对于这件事,林夫人并没有什么意见——表哥毕竟是出了不少钱。

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只借了几十文的七大姑八大姨也表现得像是大债主一样。

这些人动不动就来东京蹭吃蹭喝,借钱、找工作、倾诉家庭纠纷,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林冲总是说:我也烦,但是毕竟是亲戚嘛……

为此夫妻俩没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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