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妖言水浒03:东京往事篇(一)

博客主机

8

水浒传上说,李吉是华阴县的一个猎户。

这话没错,不过只能反映此人的早年生活。

实际上他有点积蓄以后,赶上了变法革新的好形势,改行以办学为生,一口气开了二十多个艺院。

倒不是说他已经富到能开连锁超市了,而是他的学校老是开不长,每次开不了几个月就被查出审批手续不合格,关门了事。

然后李吉就转战其他地方,继续办学,如今终于流窜回家乡来了。

李吉经过多年历练,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办学经验,那天正好没事,就给王进讲授:

“这玩意儿吧,就跟打猎差不多。你先下好了夹子,挖好陷阱,就不怕没有收获——不管老虎狗熊,都是畜生,他傻啊……”

“呃,李学监,咱们开的不是学校吗?”

“我就是打个比方。办学,只要你弄好了校舍,就不怕没有学生,不管什么官绅富户,他总归是望子成龙,也都跟畜生差不多,他傻啊……”

知道了这些背景知识,王进没有对学校的硬件条件寄予太大的希望。

结果第一天上课还是被震撼了。

全校就一间教室,破庙改的。

庙里的山神像也没拆,直接披上件长衫,挂了个假胡子,愣说是这是孔夫子。

王进本来对讲课这事很是惴惴不安——他的文化水平只是勉强在武学能及格而已。

结果他发现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做准备:

根据李吉的指示,每个班的学生没到计划人数,老师不能开讲,每天在上边讲讲笑话,跟学生聊聊天,把时间打发过去就行。

计划招生人数是两千人。

现在的实际学生数是一百多。

在王进看来,来上艺院的学生普遍素质不高。

这些人入学报到时就带着浓厚的失败主义情绪,看样子都是科举不第、一无所长、找不到工作的主。

他们对王进那些黄色笑话不感兴趣,上课除了睡觉就是聊天。

下了课精力无处发泄,就开始赌钱、打架。

王进一开始开很负责任的劝架,后来也懒得管了,只是说一句:要打外边打去。

这样混了一个多礼拜,学校里终于出事了。

那天早上,教室的门突然被踹开,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后生,大喝道:“史进!妈X的给我出来!!”

9

“杨春,我那天收拾得你不够是吧?还敢叫人?你大哥?哪根葱啊?”一个青年从惊恐的同学群中站了起来。

“你不是牛X吗?不是说我大哥来了你也不怕吗?今天让你看看,我‘白花蛇’杨春也不是打了就白打的主!”杨春得意洋洋地指着身后的彪形大汉说道,”我大哥是陈达!”

教室里一片喧哗。

学生们争着往外跑。

陈达在华阴县大名鼎鼎。

这人大概三十多岁,老早就在流氓届打出了名气,人称“跳涧虎”。

据说有一年他被一群公差追,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发现路断了,前面是个几米宽的山涧。

山涧对面倒是有个院子,可是有几米的落差。

这厮一咬牙,呼的一下跳了过去,正好落在院子中间。

几个公差看着陈达在对面兴奋得大呼小叫,面面相觑:

“这SB跳咱们分局里干吗去了?”

当然,陈达的成名史一般人不得而知。

大家都以为这人是由于功夫好到了美洲豹的程度才得到这个绰号的,对他十分忌惮。

陈达一脸的蔑视,朝史进招了招手。史进面无表情,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陈达大喝一声,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肌肉。

史进不声不响地脱了上衣,人群中彩声大做——这人身上纹了满身的龙,仔细数数,有九条之多。

陈达一愣:这纹身……难道是道上的?

于是他用黑话问道:“线上的朋友?(你是道上的?)”

史进一愣,点了点头。

“戳过马?(混过行当?)”

史进点头。

“挑竿?(保镖?)”

史进摇头。

“戳竿?(练武卖艺的?)”

史进摇头。

“蹲竿?(看家护院的?)”

史进继续摇头。

陈达紧张了,觉得自己惹到的可能不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接下来他更加谨慎,开始用手势打切口。

陈达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对着,好像捏着一本书:本(你师父或者老大)是谁?

史进双手展开,好像在做拉面。

这个动作在黑话里表示“说出来吓死你!”

陈达不信。

他双臂抱圈,意思是:说大话要死人的啊!

史进笑笑,双手掐了个小圈(黑话:说瞎话生孩子被掐死!)。

陈达出了一头冷汗,右手握成拳头往左手掌砸了三下:干脆点!你说你老大是谁吧!

史进伸出五根手指。

陈达脸都白了:没想到是五爷朱武的人!

朱武这人是华阴县的一个传奇。

据说此人本来在东京当官,后来忽然回乡,几年时间就成了黑道首席大佬,华阴县人人闻其名而变色。

绝不是陈达这种小玩闹招惹得起的。

但陈达又有点不信。

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然后摆摆手: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史进把左手叉在腰间:你级别太低。

陈达做了个烧香拜佛的手势:你是五爷的什么人?

史进面带微笑的伸出三个手指:三把手。

陈达吓坏了,赶紧抱拳,然后抹抹嘴唇:误会,误会,今天的事你不会告诉五爷吧?

史进坚定地摇了摇头。

接着陈达就把杨春揪过来:

“赶紧给史三爷磕头!”

杨春没反应过来:“大哥,怎么回事?”

陈达一个耳光把他打倒在地,摁着脑袋往地上磕了三下,留下一摊血迹。

然后说:“误会,误会。”

两人兔子一样逃走了。

10

王进在禁军厮混多年,懂不少黑话。

他看完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想:这五爷是谁?大概是个响马吧?

李吉就没这么淡定了。

老头子在江湖上闯荡十几年,这回居然没发现地头蛇就在自己学校,十分紧张,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给史进施礼,说道:“响卦走高,俱是一家;合家朋友,吃遍天下,脚踮之地,让与兄弟吃。是朋友知升点作。小老儿初到贵地,没给瓢把子上香,罪过罪过!……合吾(以后是朋友吧)?”

然而史进毫无反应,奇怪地看着李吉,径直走开了。

李吉见史进没回答“合吾”,心脏病差一点犯了——这TM是宣战啊!

王进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王进后来跟史进熟了以后,曾问过他这件事。

史进当场就笑出来了。

“这陈达真他妈是个色鬼。知道我是县里来的,上来就问我逛过窑子没有。我不能丢了面子,就说当然逛过。然后就跟我讨论什么高竿低竿的体位,我哪里懂这么多。”

至于那些手势,史进是这么理解的。

陈达食指和拇指对掐:你的家伙也就这么长吧?

史进双手展开:放你妈屁!老子有这么长!

陈达双臂抱圈:我的还这么粗呢!

史进笑笑,双手掐了个小圈:我看也就这么粗。

陈达右手握拳往左手掌砸了三下:老子一晚上三次!

史进伸出五根手指:我还五次呢!

陈达拍了拍前额,然后摆摆手:我怎么不行?

史进把左手叉在腰间:你肾虚啊。

陈达做了个烧香拜佛的手势:我服了。

史进面带微笑的伸出三个手指: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我最高纪录就三次。

陈达抱拳,然后指指嘴唇:以后有机会去窑子里玩玩口活?

史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好这一口。

以上就是九纹龙史进的成名经过。

11

其实在这件事发生以前,王进已经注意到了史进。

虽说艺院的学生普遍带着一种失败主义的情绪,但是能颓废到史进那个程度的还不多见。

此人个头很高,但是走路有气无力,故意驼着背。

每天一到课桌前就像软骨动物一样上半身摊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腮愣神。

假如王进提问他,他就直接说不会。

假如王进不理他,他一会儿就会睡过去。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令人很恼火,并且同时怀疑这人是个弱智。

王进和史进是这么混熟的。

单挑事件发生后几天,学生们终于对学校这种类似说书的教学方式忍无可忍。

他们当堂提出质问:学校收了钱不教手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里挑头的就是史进。

王进劝了他们几句,效果不好。

有人上来抓住他的领子要动手,都被他推开。

这时候李吉校长带着人来维持秩序——吉祥艺院虽然老师不多,但是保安有好几十个。

原因是李吉很有责任心,不但在招生广告里承诺学不会不要钱,实际操作起来还学不会不让走。

这些保安就是负责抓逃学学生让他们续交学费的。

然而李吉露头一看,闹事的是史进,二话不说就撤了。

史进被王进推得踉跄几步,火气上来了,当即脱掉上衣,扔给王进一根棍子说:有本事出去单挑。

王进拿着那条齐眉棍时,觉得有几个月心里没这么踏实过。

无论是逃出东京、当上教师还是在讲台上讲那些屁话,都让他有种做贼的感觉。

现在拿着兵器面对一个绿林豪强,他终于有机会亮出自己的真本事。

哪怕打不过,也是光荣的失败。

然而比武的过程却出乎意料的简短:史进用尽全力一棍打来,王进侧身一让,然后伸棍一挑,转了两转就把他手中的棒子绞上天去。

王进很诧异。

他发现此人的功夫根本就华而不实,压根不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他问史进: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博客主机

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