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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言水浒04:武松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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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面的描述不难看出,不管是“奇迹”还是“巨舰”,用来形容大宋经济都是不合适的。

这个经济体其实最像一个气球——猛一看很大,其实里面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是负债经营,每一个商人,每一个钱庄都欠别人的钱,同时也有钱被别人欠着。

这样的气球不管有多大,只需要一根针,比如说,一句谣言,就可以捅破。

前几天阳谷县的放债人听到街上有传言西门庆厂子停工,立马警惕地去验证。

得知该传言来自西门庆绯闻女友的老公之后,他们大惊失色,当即决定提前收账。

结果西门庆不在厂里,也不在家。

这下大家都慌了,几个心理素质不够过硬的当场就犯了心脏病。

人人心里有句话,但就是不敢说出来:西门庆是不是跑了?!

几个心脏健康的债主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去找西门庆的老丈人。

这些人背景半黑半白,吴老爷子得罪不起,但是他死活掏不出这么多现金。

于是他也开始收账。

这个链式反应就这么开始了。

每个人都想收回自己借出去的钱,每个人却又资金不足。

阳谷商人个个人心惶惶,胆小的就跳楼,胆大的就跑了。

最终,官府钱庄也加入到了收账的行列。

一夜之间,阳谷资金链断裂。

大宋金融龙头落地。

等西门庆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可收拾。

厂子被债主堵得水泄不通,机器原料被官府拉去抵押。

老丈人吴英干脆入狱。

西门庆前几天到底去哪了呢?

其实没走远,他带着全体员工,一起去附近山里渡假村住了几天。

打消了买官的念头之后,他想开了——既然买官不成,拿自己拼死拼活也比不上衙门中人,还不如干脆享受一下。

于是他休了这辈子第一次假。

他本来想带着潘金莲,不过由于做贼心虚,怕被老婆看出来,就强忍着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知道,这是他一辈子最后一点开心时光。

“妈妈的,我冤啊!”当天晚上,西门庆在家喝得烂醉,痛哭流涕。

“想当年办厂的五、六年,我都没回过家,一直在厂房里打地铺。

因为生意忙,亲爹亲妈我都没时间照顾。

同行竞争无所不为,我光黑砖就挨过十几次。

我他妈有钱,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我没出去旅游过,甚至没去过东京。

我哪里是老板呀,从买原料、销售到财务、食堂买菜,都是我一个人干!

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

我怎么就过不上一天舒心日子?!

我勤劳难道有罪吗?!”

这天半夜,西门庆红着眼睛去找武大。

他带着满身酒气破门而入,一把揪住武大郎,提起来扇了两耳光:你个王八蛋,在外边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我有质疑的权利……西门庆,你还有没有王法?!好啊,你是不是跟这淫妇睡了?我打了你姘头,你来打老子?!”

武大以守为攻的这一招彻底激怒了对方。

西门庆恶向胆边生,一脚把他踢出去两米多远。

然后借着酒劲把潘金莲抱在怀里:你说我玩你老婆!老子今天就玩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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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

有人说,西门庆强奸成功。

不过既然是强奸,后来两人怎么会有了感情呢?

一种解释说,潘金莲本来就是个淫妇,所以西门庆的行为属于雪中送炭;

或者她贪慕钱财,看中了西门庆的身家,想嫁过去,于是就把武大害死。

另一种解释说,西门庆也不是空手套白狼。

他强奸之余经常给对方做思想工作——基本套路跟县令对付他差不多。

他有时候很温柔,给潘金莲动情讲述自己怎样创造经济奇迹,养活一大家子人口;

有时候很粗暴,动不动就厉声恫吓:你要是不从我,就是反全县人民!

有时候他很博学,对四里八乡的八卦琐事如数家珍:哪哪有个良家妇女,跟着穷矮丑老公一辈子,最后穷死了——所以坚决不能搞“从一而终”的那一套;

有时候他又很小气,把自己给过武大的好处一一摆出来,最后做出论断:没有我,你们武家就没有今天的好日子;没有了我,你们家必然天下大乱,活活饿死……

总之,潘金莲完全落入彀中,在心理上对西门庆又是畏惧又是崇拜,开始叫他大哥,假以时日,恐怕要叫大救星了。

也有人说,实际上那天晚上西门庆没有得逞。

由于酒喝得太多,他把潘金莲压在身下努力了半天,最后哀叹一声,萎顿在床下。

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一口气喝了半壶,忽然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一只手从天而降,夺过酒壶。

抬头一看,原来是潘金莲也下了床。

她仰脖喝了剩下的半壶,长叹道:妈的,又是一个这样的……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得烂醉,絮絮谈了很久。

西门庆大着舌头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我不容易啊。

潘金莲也絮絮叨叨重申: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最终,两人达成一致:我累了。

这时,他们忽然发现彼此很有共同语言。

西门庆与潘金莲对视良久,然后猛地抱在一起……

这几个月对潘金莲来说,是生命中最刺激的时光。

先是平白无故嫁作怪人妇,然后自己无可救药地对小叔子倾心。

然而这个小叔子差点把自己掐死。

然后,又来了个西门庆强奸了自己。

结果强奸没成,成了顺奸。

次日,她看着卧床不起的武大,头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男人愧疚。

她拿出主妇的架势,端来温水给他擦脸,服侍他吃饭喝水。

结果武大伤势稳定,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西门庆还会回来……你一定要坚持抵抗啊。

武大这样的人对待外侮有个奇怪的逻辑:

我们男人打不过你,但是只要我们的女人能在床上抓破你的脸,那么这场战争终归还是我们赢了。

显然,他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整个宋代,反映对辽战争的文艺作品无一不是从这个角度入手。

《幽燕十三钗》、《杨门女将》之类的评话层出不穷。

当然了,女性被推上战场,跟外国男爷们对抗,下场肯定也不难猜。

于是武大又哆哆嗦嗦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绳子:要是打不过,咱死了也不丢武家的人!

潘金莲对武大死心了,对男人死心了,对人生死心了。

她以前对人生抱着若干不切实际的幻想,嫁给一个老实男人是其一。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是其二。

两人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共度余生是其三。

现在这三个愿望全部破灭,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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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一生中,有几次敲门声改变了她的命运。

其中有一次是这样的。

她呆坐在楼下,考虑要不要上吊的时候,西门庆敲开了门。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潘金莲愣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子给他送过花。

以前在乡下,大家都一贫如洗,就算有男人对她有意思,也顶多送块腊肉;

后来到了城里,男人们随身带来送给她的只有情趣内衣……

鲜花,她心里无比向往,但又觉得自己配不上。

“小娘子,上次……多有冒犯了……”

潘金莲一愣神的功夫,西门庆已经挤进屋门。

他掏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打开,捧到潘金莲眼前。

潘金莲扭过头去不看,不过还是晚了。

她的眼睛告诉她,这是“染红王家”胭脂。

这种胭脂是当年的顶级名牌,制作工艺极其复杂。

必须趁每年开春季节,红蓝花初开时候就采集,然后“杵碓水淘,绞取黄汁,更捣以清酸粟浆淘之,绞如初,即收取染红,然后更捣而暴之,以染红色”。

之后还要取落藜和蒿等草灰,“以汤淋取清汁”,用以揉花,反复十几次。

最后,再把当年新缫就的蚕丝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到花汁中浸泡,等完全浸透取出晒干,才算制成。

当年她没有客人时,就会看时装杂志解闷,这些广告词记得很熟。

她对这东西心仪已久,但是一直买不起。

胭脂用汝窑的天青釉瓷盒装着,下面压着一方丝帕。

丝帕上的图案潘金莲一望便知,是缂丝而成。

当年刚进城时,她看见城里的的大家闺秀手中的拿着这东西甚是好看,还一度问人家在哪买的,结果差点被笑死。

“一寸缂丝一寸金,这可不是你买的起的。”

那时候潘金莲就经常自问:为什么别人生来就有的,我一辈子都配不上?

那天,西门庆完事之后并没有一走了之。

他在武大家呆到很晚。

一开始他很清醒,笨拙地跟潘金莲甜言蜜语;

后来两人喝了不少酒,西门庆就醉了,开始讲自己的故事,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厌倦。

最后,他在睡着之前对潘金莲说,跟我去辽国吧。

辽国……

潘金莲浑身一震。

以前也有姐妹嫁到辽国去,来信说那里地广人稀,风吹草低见牛羊。

潘金莲也曾一次次的憧憬草原的美景。

但现在,使她心悸的却是另一个希望:去了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认识我,知道我的过去!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被旧人认出!

另外,潘金莲也对西门庆有了好感。

这人朴实,诚恳,有钱,大方。

他好像真的在乎自己。

不说别的,西门庆跟她睡了一晚,送给他价值五百多贯的胭脂。

武大跟她夫妻一场,送过什么呢?

一根绳子。

总之,西门庆一句话,潘金莲就像死而复生一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好,带我去吧!”

这话一出口,一直在门外旁听、盼望记录潘金莲殉节实录的武大再也忍不住,推门大骂: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这淫妇!还有没有点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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